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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绳系住三秋月
老陈头今年八十有三了,总爱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树皮龟裂,纹路深深浅浅,像极了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。
六十年前,也是在这棵树下,他第一次牵了秀芳的手。那时槐花开得正盛,一串串白灯笼似的坠在枝头。秀芳辫子上落了一朵槐花,他替她拂去时,指尖都在发抖。
婚后第三年,秀芳难产。接生婆满手是血地出来,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。他跪在地上磕头:“都要!我两个都要!”最后产房里只剩下一声微弱的啼哭。秀芳临走前抓着他的手:“照顾好小满......”
女儿取名小满,生在槐花盛开的时节。他既当爹又当妈,用米汤一口口喂大她。小满五岁那年发高烧,他抱着她连夜走了二十里山路。月光白惨惨地照在路上,他唱起秀芳最爱听的《牡丹亭》,唱得嗓子冒烟,唱到东升西落。
小满活下来了,出落得越来越像秀芳。十八岁考上大学,成了整个村子第一个女大学生。送她走的那天,小满回头说:“爸,等我毕业了接你去城里享福。”他站在树下挥手,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。
小满工作后真把他接去了城里。可他渐渐发现女儿瘦得厉害,手背上总有针眼。“没事儿,就是最近太忙。”小满总是这么说。直到有一天,他收拾屋子时翻出病历本:白血病晚期。日期是半年前。
那天小满下班回来,父女俩对视一眼,什么都明白了。小满哇地一声哭出来:“爸,化疗太疼了...但我得活下去,我答应过要给您养老的......”
最后三个月,他学会了打针、配药、量体温。小满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还强撑着笑:“爸,给我唱首《牡丹亭》吧。”他刚开口就泣不成声,倒是小满用气声接着唱下去: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......”
临终前夜,小满突然精神好了许多,非要他推着去阳台看月亮。“爸,你看槐花又开了。”她望着根本没有槐花的城市夜空,“等我走了,就把我葬在妈旁边。坟前种棵槐树,来年春天,咱们一家三口就能在花里团圆了。”
如今老槐树更老了,一半枝丫都已枯干。树下并排立着两块碑,一块斑驳,一块尚新。老陈头每天坐在树下,从日出待到日落。
清明时节,他照例添了两抔新土,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三条红绳。
“秀芳,小满,”他把两条红绳仔细埋在树根处,“今年槐花开得特别好,白茫茫的像落了雪。”
春风拂过,枯枝上竟真的绽出几簇新绿。老陈头眯起眼睛,恍惚看见秀芳站在树下辫子甩啊甩,小满正蹦蹦跳跳地扑过来。
他忽然笑起来,深深吸了口气:“等等我啊...就快团圆了...”
树影长了又短,行人来了又走。他还站着,望着。望着什么?或许是望着远方的信,或许是望着自己的影。岁月一寸寸流,笑也好,泪也好,都散尽了。只留下他,和这条路。
夕阳西下,老槐树的影子温柔地笼罩着两块墓碑。最老的那根枝上,不知何时系上了第三根红绳,在风里轻轻摇曳,仿佛有人在低声哼唱:
“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...良辰美景奈何天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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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舟
贾云哲,山东寿光人,在校学生,2022年9月正式接触写作,中国作家网作家,中国当代文学家签约作家,寿光作家协会会员,北海文学社会员,青年作家网会员,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,齐鲁文学签约作家,文学爱好者。获得“新时代·新主题”全国赛散文组二等奖中国散文网2024年“春光杯”一等奖和“2023年优秀作家称号”2024年4月出版作品小说合征集《留我在云间荡漾》和散文征集《心栖梦归处》作品曾在寿光文学,寿光日报,齐鲁文学、人民作家,中国作家网,中国日报网,中国网、中华网、等网络媒体发表10万余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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